第二天一早,李萱提前到片场。脚还是疼,但她咬牙换上高跟鞋,在拍摄前练习走路。郑导看到她肿着的脚踝,皱眉:“要不奔跑戏改天拍?”
“不用,导演,我能行。”李萱说,“今天状态好,拍了算了。”
郑导看了她几秒,点头:“好,那先拍审讯戏,让脚休息一下。媒体十点到,拍完审讯戏正好接受采访。”
审讯戏的布景很简单——一间阴暗的审讯室,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李萱穿着朴素的蓝色旗袍,头发简单挽起,脸上只化了淡妆,甚至刻意把脸色化得憔悴些。
戴言穿着国民党军装,坐在对面。开拍前,两人对了下眼神,默契地点点头。
“Action!”
许文深(戴言)翻开档案:“林晚晴,二十五岁,苏州人。父母早亡,十六岁到上海,在纱厂做工三年,十九岁进‘夜上海’歌厅,现为头牌歌女。履历很干净。”
林晚晴(李萱)垂着眼:“长官调查得很仔细。”
“但太干净了。”许文深合上档案,身体前倾,“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能在上海滩站稳脚跟,成为头牌歌女,你觉得合理吗?”
“运气好而已。”
“运气?”许文深笑了,“林小姐,我查过。你进‘夜上海’那年,歌厅的老板换人了,新老板是进步人士,后来因为‘通共’被处决。你和他,什么关系?”
林晚晴抬起眼,眼神平静:“老板和员工的关系。”
“只是这样?”许文深盯着她,“可有人告诉我,你经常私下和他见面,还帮他传递文件。”
“造谣。”林晚晴声音很轻,“我一个歌女,哪懂什么文件。”
“你不懂文件,但懂人心。”许文深站起来,走到她身后,“你知道怎么让男人为你神魂颠倒,怎么从他们嘴里套话。日本军官山本,黑帮太子陈少雄,还有...我。”
他的手放在她椅背上。林晚晴身体一僵,但没动。
“长官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许文深弯腰,在她耳边轻声说,“你太完美了,完美得不像真的。而在这个年代,完美本身就是破绽。”
林晚晴沉默。
长时间的沉默。镜头推进,给她的面部特写。她的眼睛看着前方虚空,睫毛微颤,嘴唇抿紧,但下巴依然抬着。那种倔强,那种脆弱,那种深藏不露的坚定,全部写在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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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轻轻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冬日窗上的霜花,一碰就碎。
“长官说得对。”她说,“这个年代,活着就不容易了,谁还能完美呢?我只是...想活得稍微像个人样。”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重如千钧。许文深愣住了,他看着她,眼神复杂——有怀疑,有审视,但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怜悯?
“卡!”
郑导站起来,鼓掌:“好!这条过了!情绪到位,眼神戏绝了!”
李萱松了口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戴言走过来,递给她一瓶水:“演得好,特别是最后那个笑容。”
“是你带得好。”李萱说,“你压戏的时候,我真的感觉自己被审讯了。”
这时,媒体到了。三家媒体的记者进来,看到两人还在戏里没完全出来的状态,赶紧拍照。
采访开始,果然有人问绯闻的事。李萱笑了笑:“戴老师是我很尊重的前辈,我们在剧组就是正常的工作关系。而且大家都知道,戴老师和妻子感情很好,前几天嫂子还来探班,给大家带了亲手做的点心。”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澄清了绯闻,又捧了戴言夫妻。
记者又问:“听说拍摄很辛苦,李萱你的脚都受伤了?”
李萱大方地展示脚踝上的水泡和药膏:“歌女要穿高跟鞋,特工要奔跑,这就是角色的代价。但值得。”
她让助理拿来那本写满笔记的剧本,翻开给记者看。密密麻麻的字,不同颜色的标注,还有她自己画的分镜图。
“郑导的戏要求很高,我必须做足准备。”李萱说,“演员的本职是把戏演好,其他都是次要的。”
这话说得漂亮,记者们纷纷点头。
采访结束后,郑导把李萱叫到一边:“媒体反应不错,绯闻的事应该能压下去。不过...苏灵儿那边,你要小心。我听说她又去找投资方了。”
“导演,如果...”李萱犹豫了一下,“如果王昊真的被换掉,您会考虑苏灵儿吗?”
郑导摇头:“她不行。演技浮于表面,心思太多。但这个角色也不能空着...算了,先拍戏,到时候再说。”
下午拍奔跑戏。李萱咬牙上阵,跑了七八遍,脚踝肿得更高了。但拍出来的效果很好——林晚晴在巷子里拼命奔跑,旗袍下摆撕破了,头发散了,但眼神依然坚定。
拍完最后一条,李萱坐在地上,半天站不起来。戴言和小刘一起把她扶起来,送到休息室。
刚坐下,赵姐的电话就来了:“萱姐,搞定了!那个场务助理愿意作证,还提供了和苏明团队的全部聊天记录和转账凭证。我们什么时候放出去?”
李萱想了想:“先别急,等苏灵儿下一步动作。她要是收手,我们就留着当把柄;她要是继续作妖,我们就给她致命一击。”
“明白。还有,埃洛伊丝女士从法国发来邮件,正式邀请我们参与L’ame Orientale下季度的联名设计!她们选了三件非遗作品——苏绣旗袍、景泰蓝首饰、蜀绣团扇!”
“太好了!”李萱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忘了脚伤,疼得龇牙咧嘴。
挂掉电话,她看着窗外。夕阳西下,给影视基地的民国建筑镀上一层金色。
虽然脚疼,虽然有人使绊子,但戏在拍,项目在推进,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她拿起那枚蝴蝶发卡,轻轻抚摸。
林晚晴,再坚持一下。
好戏,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