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起吐出两个字,干脆利落。
蒲嚣一愣,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说,把黑冰台剩下的人,全部撤回来!”吴起猛地转身,身上的杀气在那一瞬间如火山喷发,那是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煞气,“既然那是鬼蜮,就别再拿人命去填那个无底洞!蠢货!”
他一把抓起那块腥臭的木牌,也不嫌脏,就那么紧紧攥在手里,指节泛白。
“备车!进宫!”
吴起大步流星走向门口,每一步都踩得极重,像是要踩碎这漫漫长夜。
“对付这种躲在阴沟里的老鼠,既然抓不住,那就——放火!连着那片林子,连着那群鬼神,一起烧个干干净净!”
……
楚王宫,寝殿。
这里没有风,只有浓得化不开的药味,混杂着老人身上特有的腐朽气息,也就是俗话说的“死味儿”。
重重帷幔之后,楚王熊当像一截枯木般陷在锦被里。他的胸膛起伏剧烈,喉咙里发出浑浊的“嗬嗬”声,如同一个破败的风箱,在漏风。
“啪嗒。”
染血的木牌被扔到了龙榻前的金砖上。
这位垂死的君王费力地睁开眼,当他看清那上面的血咒时,原本浑浊的瞳孔骤然收缩,那是对死亡本能的惊恐。
“呕——”
听着吴起冷漠地描述那两千颗人心的惨状,楚王猛地干呕起来,枯如树皮的手死死抓着床沿,指甲崩裂:“蛮夷……咳咳!这群……畜生!派兵!给寡人……剿灭他们!”
小主,
“剿不灭。”
吴起站在榻前三步远的地方。他没有跪,身姿挺拔得像是一杆折不断的枪,冷硬,无情。
“大王,那不是普通的野人械斗。那是一群疯子,一群把杀人当成吃饭喝水的死士!他们的刀很快,心很黑,背后……还有一双我们看不见的手在推!”
吴起往前跨了一步,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龙榻。
“寻常兵马进去,就是给这帮野兽送口粮。大王,想要剜掉这颗毒瘤,得下猛药,得动刀子!”
楚王剧烈地喘息着,眼神警惕地盯着这个权倾朝野的男人。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信任吴起的君主,而是一头护食的老兽。
“你……想要什么?”
图穷匕见。
并没有什么虚与委蛇。吴起缓缓伸出三根手指,在昏暗的灯光下,每一根都像是刺向王权的利刃。
“臣请大王,赐三权!”
“其一,南疆七郡四十二县,凡属兵马、粮草、民夫,皆归臣一人调配!违令者,斩立决!”
“其二,开国库、武库。前线所需,臣有权直接征调,无须兵部核准,无须朝堂议事!”
楚王的瞳孔猛地放大。这是要军权,还要财权!这哪里是去打仗,这是要去当南疆的土皇帝!
但这还没完。
吴起盯着楚王的眼睛,一字一顿,说出了那句足以让任何君王杀心大起、足以让九族尽灭的狂言:
“其三,战时南疆,臣要临机专断、先斩后奏之权!上至郡守封君,下至走卒黔首,阻我军机者,臣杀之——无罪!”
轰!
寝殿内仿佛落下了一道惊雷,震得人心肝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