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看着这场交锋,心中清明:冯去疾代表的是传统稳健派,担忧朝廷信誉;萧何是务实派,在有限的资源里腾挪;李斯则站在律法与秩序的角度,冷酷但有效。而他自己,需要做最后的裁决。
“准萧何所拟。”他最终道,“但加一条:所有以实物兑付者,可在凭证上加盖‘贞信’朱印。持此印者,其家族子弟将来入‘格物学堂’、‘大秦医学院’,优先录取。”
这是用未来的教育资源,来置换眼前的信用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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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何眼中闪过佩服:“殿下圣明。”
朝会在巳时末刻散去。百官鱼贯而出时,不少人在低声交谈,气氛压抑。
扶苏独自留在殿中,直到最后一名官员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外,他才对身侧内侍道:“传靖安司指挥使。”
磐石来得很快,身上还带着冬日的寒气。
“殿下。”他单膝跪地,从怀中取出一卷被蜡封死的细竹管,“会稽刚到的密报。”
扶苏撬开蜡封,抽出里面的绢条。上面的字极小,是黑冰台专用的暗码,他快速译读:
“……倭船卸货后,五人接应者分散。其中两人扮作商贩,已混入北上的货队;一人潜入会稽郡守府,身份疑似府中书吏;一人失踪,最后踪迹在禹王庙附近;最后一人……乘小船出海,方向东北,似要返回倭船。”
“东海君的船还在原处?”扶苏问。
“在。停泊在鬼哭岬外二十里的无名岛背风处,已三日未动。”磐石道,“我们的快船不敢靠近,但了望到船上时有火光闪烁,似在夜间冶炼。”
“冶炼……”扶苏想起那些“沉重的、有金属摩擦声”的箱子,“可查清箱中何物?”
“尚未。但跟踪混入货队的那两人,发现他们沿途采买了大量竹材、桐油、薄绢。”磐石抬头,眼中寒光一闪,“与殿下所料……吻合。”
竹材、桐油、薄绢。这正是制作大型风筝或滑翔装置的材料。
扶苏走到窗前。今日天色阴沉,北风正劲,吹得宫檐下的铜铃叮当作响。这样的风,若从北山高处放飞竹鸢,确有可能飘至咸阳宫上空。
“那失踪的一人,重点查禹王庙。”他转身,“还有,会稽郡守府那个书吏,先不动他,但所有经他手的文书,全部暗中抄录。孤要看看,他想从郡守府得到什么。”
“诺。”
“咸阳这边呢?”
磐石脸色更沉:“西市‘蓬莱阁’的掌柜,昨夜突然暴毙。尸检是砒霜中毒,但查遍其住处、店铺,未找到毒源。其侄子下落不明。此外……”他顿了顿,“昨日有三人试图混入天工苑料场,被守卫识破后服毒自尽,齿中藏毒。”
“又是死士。”扶苏闭了闭眼。
张良的手段越来越狠辣了。所有可能暴露的线索,都用人命来斩断。
“冬至大典的防备,按李相所说明松暗紧,但孤再加一条。”他睁开眼,“祭台周围所有高层建筑——钟鼓楼、望楼、乃至民宅阁楼——全部征用,安排弩手潜伏。凡有不明飞行之物接近祭台,无论何物,一律射落。”
“那若只是寻常纸鸢……”
“射落。”扶苏声音冰冷,“非常之时,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磐石领命退下后,扶苏又独自坐了片刻。案上还堆着数十卷待批的奏章,但他此刻心绪难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