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2章 月考

不远处,许三多、史今、高城,还有指导员洪兴国,四人怀里都抱着一摞几乎要挡住视线的、厚厚的试卷。

试卷是用连部那台老掉牙的、需要手摇的油印机,一页一页、吱吱呀呀印出来的。

纸张是部队内部最普通的白色印刷纸,边缘因为手工裁切而有些毛糙,每一份都散发着新鲜的、略带刺鼻的油墨气味。

它们被码放得极其整齐,棱角分明,摞在许三多怀里,几乎抵到了他的下巴。

许三多站得笔直,像一棵钉在地上的标桩。

他小心地调整了一下姿势,确保怀里的试卷山不会倾斜或滑落。

他脸上依旧是那股子认准一件事就投入全部的、近乎执拗的认真神情,但若仔细看,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沉淀着的东西,远非一个普通二十岁出头的士兵所能拥有。

那是一种经过血火淬炼、生死考验后留下的沉静坚毅,是一种在漫长孤寂与极致训练中磨砺出的从容不迫。然而,这些深邃的特质之下,底色依旧是他与生俱来的、从未改变的憨厚与诚恳。

他的指尖,还残留着些许未能完全洗净的黑色油墨,那是他连续几个晚上,守在嗡嗡作响的油印机旁,亲手调墨、铺纸、摇动手柄,一份份印制、清点、装订留下的痕迹。

高城皱着眉,看着自己怀里那摞分量十足的试卷,又瞥了一眼许三多那边更高的“山”,终于忍不住了。

他清了清嗓子,依旧是那副炸雷似的嗓门,但在清晨的空气中,少了几分训斥的严厉,多了几分无奈的、家长式的吐槽:

“许三多!你小子,给我过来!”

许三多正小心地调整着试卷的角度,闻声一愣,赶紧将怀里的试卷平稳地转移到身旁史今早已伸出的手臂上(史今默契地接住,还帮他稳了稳),然后快步小跑到高城面前,“啪”一个立正:“连长!”

高城腾出一只手,用力掂了掂自己怀里的试卷,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语气夸张,带着浓浓的戏谑和“兴师问罪”的意味:

“许三多同志!你老实给我交代!你这出的都是些什么卷子?啊?

你是不是把你打娘胎里到现在,听说过的、见过的、能想起来的题目,甭管是骡子是马,全给我划拉到一块儿,攒出这么个‘大全套’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