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听到这段录音的时候,我可能……已经不在了。”
刘浩整个人晃了一下,不得不伸手撑住桌沿。
“我猜你不会哭,但一定有很多问题想要问我。”
录音里的声音,顿了顿。
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我的路,从生在那样的家里,遇到那样的人开始,就注定比别人难走百倍。”
“我没得选。走到今天这一步,我不后悔,也没资格后悔。”
“我只是……想活下去,想像个人一样,稍微喘口气。”
“但我好像,总是选错路。”
“浩,你是干净的。你起码撑到了大学。”
“好好念书,走正道,以后做个有用的人。”
录音里,是长达十几秒的空白。
只有极其压抑的呼吸声,像受伤的兽在舔舐伤口。
刘浩的眼泪汹涌而出,滚烫地滑过脸颊,大颗大颗砸在地上。
他死死咬住下唇,才没有让那崩溃的呜咽冲口而出。
“有些事,我得告诉你。是关于很多年前,清榆村那场火灾的。”
刘浩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父母葬身火海的惨烈画面,混杂着童年破碎的尖叫声,焦糊味。
以及无数个夜晚,冰冷的梦魇。
“火,是相世安放的。但我看见,他是被陈金牙逼的。”
“陈金牙从网吧,强行把他绑到金榆修车厂,用他欠的高利贷和别的事情威胁他,逼他必须去放那把火。”
“陈金牙是郑禹海的人。”
“郑禹海当时看上了,清榆村服装厂的那块地,想逼所有人搬走,他好低价收过来。”
“相世安就是个怂包软蛋,他怕陈金牙,更怕郑禹海。他不敢不去。”
“你们去查他当时的银行账户,肯定能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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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火灾前后,他突然把以前欠的赌债都还清了。”
“那笔钱,就是郑禹海给的封口费。”
“还有陈骁……就是以前总跟着陈金牙的那个混混。”
“他死了,是被陈金牙弄死的,在金榆修车厂,用液压机……我看见了。”
“相世安也在,他也看见了。”
“陈骁是因为知道太多郑禹海的事情,被灭口的。”
录音里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加快,吐字异常清晰。
仿佛在燃烧最后的时间。
“陈金牙后来跑去了云南边境,郑禹海要杀他灭口,我也在跑。”
“如果我死了,杀我的人,多半也是郑禹海派的。”
“别想着替我报仇。你不行。把这些告诉该告诉的人。”
“浩,如果要说我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那就是那年过年,我不应该把你一个人丢在家属院里。”
“其他的账,你就留着跟爹妈算吧。”
“别回头,往前走。好好活。”
“你一定比我幸运。”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只有机器停止运行后,轻微而决绝的“咔哒”一声。
随后,是无边无际的死寂。
公寓里,东京的夜色在窗外无声流淌,遥远得不属于这个世界。
刘浩呆呆地坐在椅子上,手里紧紧攥着那支录音笔。
泪水先是无声地疯狂奔流,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异声响。
他猛地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
“呕——!”
胃部痉挛抽搐,却什么也吐不出。
只有灼烧般的痛苦,和满腔无处可泄的悲愤!
他滑下椅子,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
脸深深埋进臂弯,身体因为极致的悲痛,而控制不住地痉挛。
那些压抑了多年的恐惧,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