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嗒、嗒。
节奏,与他自己的心跳,严丝合缝。
釜内开始嘶鸣。
不是寻常的“咕嘟”声,而是高频尖啸,像千只毒蜂同时振翅。
釜壁迅速泛起一层白霜——那是硝石遇碱剧烈分解,析出的碳酸钾结晶。
“糟了!”有老匠失声。
熄火子额头青筋暴起,猛掀釜盖欲泄压。
晚了。
“轰!”
一声闷响,非炸,似喘——釜底竟真的燃起一簇幽蓝火苗,贴着铜壁游走,舔舐着釜内尚未成型的药粒。
火苗所过之处,药粒表面瞬间玻璃化,凝成黑亮硬壳,内里却仍在沸腾鼓胀。
熄火子踉跄后退,袖口蹭过釜沿,留下一道焦黑指印。
卫渊却上前一步,伸手探向釜口。
热浪灼面,他眉睫未眨。
指尖距火苗仅三寸,视网膜右上角猩红字符狂闪:【热辐射峰值:1287℃|冲击波初速预判:39.6m/s|扩散锥角:23.4°|安全撤离路径:左移1.7步|耗时:0.8秒】。
他收回手,掌心毫发无损,只余一缕青烟缠绕指隙。
“火起来了。”他转身,目光扫过三十张惨白的脸,“不是你们的火。是别人的火,借你们的手,烧你们的命。”
他顿了顿,视线钉在熄火子脸上:“墨阳宗不传之秘,叫‘碱引术’——以强碱蚀硝,令其遇热不爆,反生幽焰,焰中藏毒,三日蚀肺,七日穿骨。你师父,当年就是这么死在南诏矿洞里的,对么?”
熄火子瞳孔骤缩。
卫渊却不再看他,只抬手,指向雷五:“从今日起,火药营,雷五领班。所有配方、火候、配比,由他定。老匠人,只管碾、筛、晾、装——手可动,嘴不许张。违者,按军法,斩立决。”
没人敢应。
雷五挠了挠后脑勺,忽咧嘴一笑,抄起一把铁铲,狠狠砸向脚下青砖:“那俺先砸个样儿瞧瞧!”
砖屑纷飞。
工坊里,第一声属于新秩序的铿锵,就此落地。
三日后,北境雁门关外,黑山矿脉。
风卷着沙砾抽打人脸,远处山坳里,一缕黑烟笔直升起,断续,微弱,却带着铁锈与血腥混杂的焦糊味。
阿硝被困在通风井底。
井口已被蛮族先遣队用巨石封死,只留一道窄缝,塞进三根浸油麻绳——正缓缓燃烧,烟雾灌入,窒息只是迟早。
卫渊赶到时,雷五已卸下背上黄铜喷筒,正往里面灌注新配的浆状火药。
那药色乌沉,泛着金属冷光,气味刺鼻,却无一丝硫磺浊气。
“硝七,磺二,炭一。”雷五抹了把汗,咧嘴,“世子说的,这回不靠火,靠‘震’。”
卫渊没答。
他单膝跪在井口边缘,左手按地,掌心紧贴冻土。
幽蓝晶体在胸腔深处无声脉动,视网膜上,无数淡银线条疯狂交织——岩层走向、裂缝深度、应力节点、爆炸能量传导路径……每一根线,都延伸向井壁某处细微的、肉眼难辨的蛛网裂纹。
他忽然抬手,指向井壁东南角,距地面四尺七寸处:“那里。雷五,药包,塞进去。”
雷五没问为什么。
他掏出一枚核桃大小的陶丸,底部嵌着青铜引信匣,匣盖上,赫然刻着与卫渊怀表内侧同源的齿轮纹——齿距0.13毫米,正是昨夜亲手车削。
他攀着井壁凸石而下,动作快如猿猱。
抵达指定位置,他掏出小凿,三下两下,撬开一块松动的青石,将陶丸塞入裂缝,再用湿泥封死缝隙,只留引信匣凸出半寸。
卫渊仍跪着,目光未移。
他看着那半寸青铜匣,在寒风中微微反光。
视网膜右上角,猩红字符如血滴落:【引爆倒计时:3…2…1…】
他没喊“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