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7章 这笔账,得用命来填

第727章 这笔账,得用命来填

炭盆里最后一星暗红终于熄了,灰烬浮起,如雪未落。

卫渊没回头,只抬起左手,指尖在袖口内侧一按——那里嵌着一枚微凸的压电触点,与左胸皮肉之下那枚幽蓝晶体共振。

视网膜右下角,淡银字符无声刷过:【神经突触冗余率:83.7%|前额叶抑制阈值:临界|建议:强制外部刺激覆盖记忆回溯通路】。

他闭眼一瞬,再睁时,瞳孔已无焦距,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传令。”声音不高,却穿透书房薄壁,直抵廊下候命的沈铁头耳中,“火药工坊,即刻起,二十四时辰轮转。三班倒,每班两个半时辰,轮换间隙不许离岗,食水由工部专供‘电解盐汤’与‘麦芽糊剂’——不准睡,不准停,不准问为什么。”

沈铁头喉结一滚,没应声,只抱拳退下。

他知道,世子不是在下令,是在止血——用最烈的火,烧最深的伤。

半个时辰后,建康西郊墨阳旧址改建的火药工坊,炉火彻夜不熄。

青砖墙缝里渗出硝霜,空气泛着微苦的甜腥气,像铁锈混着熟透的杏子。

三十名老匠人蹲在夯土台边,手捻硝石粉末,眯眼辨色,指腹搓磨测潮度;十二架水力碾槽轰隆作响,石磙碾过硫磺与木炭混合料,粉尘腾起,呛得人睁不开眼。

他们脸上刻着三十年的烟熏火燎,也刻着三代墨阳宗传下的规矩:硝要晒九日,硫须过三筛,炭必取枣木心,火候差一分,炸膛便是命。

熄火子就站在第三道碾槽旁,灰布短褐洗得发白,袖口磨出毛边,腰间悬着一只青布饭囊——今日轮他送午膳。

他掀开囊盖,竹筒里盛着两碗粟米粥,热气氤氲。

他右手探入囊底,拇指在竹筒外壁一旋,筒身暗格弹开一道细缝,一滴无色液体悄然滑落,坠入左侧粥碗——那碗,正该送去硝石晾晒棚后,给守桶的老匠张伯。

液体无声入粥,连涟漪都未惊起。

张伯接过碗时,还笑着拍了拍熄火子肩膀:“小火啊,手稳,心也静,比当年你师父强。”

熄火子垂眸,只道:“张伯慢用。”

他转身时,左手指尖在袖口内轻轻一捻——那里藏着半粒风干的“哑藤汁”结晶,若被识破,便立刻吞下,七日溃喉,死得干净利落。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抬手那一瞬,工坊东侧高台之上,卫渊正凭栏而立,玄色常服被夜风掀起一角,露出腰间一枚黄铜罗盘。

盘面无磁针,唯中央嵌着指甲盖大小的幽蓝晶片,正随他呼吸微微明灭。

他没看熄火子。

他盯着的是张伯身后那只三尺高的杉木硝桶——桶身新刷桐油,桶沿漆着“永昌三年秋·北境转运司验讫”朱印。

可晶片映出的,却是桶内硝石堆表层下,一道极细微的、泛着碱性荧光的水痕,正以0.4毫米/秒的速度向下渗透。

视网膜右下角,字符无声滚动:【硝酸钾密度异常|局部pH值跃升至11.3|反应副产物:碳酸钾结晶|预计失效时间:2小时17分】。

卫渊喉结微动。

他抬手,朝台下招了招。

雷五立刻从碾槽底下钻出来,裤腿沾满炭灰,脸上一道新鲜擦伤,正往外渗血丝。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硝烟熏黄的牙:“世子,又炸了?这回是哪位老祖宗的方子不认人?”

“不是方子不认人。”卫渊走下台阶,靴底踩碎一地硫磺粉,发出细微的爆裂声,“是有人,想让整座工坊,变成一座不会响的哑炉。”

他停在硝桶前三步,目光扫过桶沿朱印,又掠过张伯手中那碗粟米粥,最后,落在熄火子低垂的后颈上——那里,有一颗痣,位置、大小、色素沉积周期,与柳砚耳后那颗,误差±0.02毫米。

“熄火子。”他唤。

熄火子脊背一僵,缓缓转身。

“你既懂硝,又懂火,更懂怎么让火,不燃。”卫渊声音平直,像在念一份工部勘验文书,“那就由你,把这批硝,制成药粒。”

熄火子脸色未变,只眼尾一跳:“世子……这硝刚收,潮气未尽,直接造粒,易爆。”

“所以才让你来。”卫渊抬手,指向工坊中央那口青铜釜,“釜温已升至一百二十七度,蒸汽压稳定。你若怕,现在跪下,自承墨阳余孽,我赐你全尸。”

四周骤然死寂。

老匠人们手里的簸箕停了,碾槽声弱了,连风都绕开工坊高窗。

熄火子沉默三息,忽然笑了。

那笑不达眼底,像刀锋刮过冰面:“好。我做。”

他挽起袖子,露出小臂上几道陈年烫疤——不是墨阳宗火工的,是南诏瘴林里,被“沸泉碱液”蚀出来的。

他舀起一勺硝,倒入青铜釜,又抓起硫磺、木炭,按七二一的比例混入。

动作极快,指节翻飞,仿佛真在行家手中。

可当釜底火焰猛地一蹿,铜壁嗡鸣震颤时,他眼角余光瞥见卫渊正缓步走近,左手插在口袋里,指尖正一下一下,叩击那枚铜质齿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