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渊艰难地侧过头。
在李瑶横刀立马的护卫之下,沈铁头那面巨大的精铁盾牌背面,那个刚刚还因为失声而绝望的小女孩,此刻正跪在地上。
小穗的喉咙肿胀得像个发面馒头,嘴角还挂着带血的唾沫,可她的眼神却亮得吓人。
她手里抓着一块从炉边捡来的焦炭,指关节用力到发白,在那漆黑的盾面上飞快地勾勒。
不是乱画。
一道横线,连接圆轴。
两个支点,标注受力。
那是……水力连杆的立体透视图!
在她稚嫩的笔触下,那些曾经只存在于《百工禁录》书页上的线条,正以一种更直观、更深刻的方式,被烙印在兵器之上。
她在旁边歪歪扭扭地标下了一个特殊的符号——那是卫渊教过的,代表“扭矩”的希腊字母。
书烧了又如何?
嗓子哑了又如何?
这种文明的火种,一旦在脑海中点燃,就像是某种顽强的病毒,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通过任何介质传播出去。
房顶上的墨阳子也看见了这一幕。
他那古井无波的眼中,第一次涌现出了真实的恐惧。
“妖孽……皆是妖孽!”
墨阳子发出一声尖啸,身形如一只灰色的的大鸟,不再理会卫渊,手中拂尘化作千根钢针,直扑那个正在画图的小女孩。
“沈铁头!敲!”
卫渊暴喝一声,横刀上撩,刀锋精准地卡在拂尘必经的轨迹上。
“当!”
火星四溅。巨大的反震力让卫渊虎口崩裂,但他一步未退。
与此同时,他胸口那块植入已久的神秘晶体,在这剧烈的震荡中,终于发出了最后一声清脆的碎裂音。
没有痛苦。
那一瞬间,卫渊感觉一股清凉的液体瞬间融入脊髓,直冲大脑。
原本眼中那些纷乱的数据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开了上帝视角的绝对理智。
由于晶体的彻底融合,他不再需要去“阅读”数据,他本身,变成了数据库。
“老杂毛,你看清楚了!”卫渊死死架住墨阳子的拂尘,嘴角勾起一抹染血的狞笑,“技术从来不是纸上的墨迹,它是人为了活下去,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咚!咚!咚!”
回应他的,是沈铁头那仿佛远古战鼓般的敲击声。
按照卫渊之前的指令,几名亲卫用刀背有节奏地敲击着盾牌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