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除了纸页翻动的声音外,落针可闻。
我捂嘴偷偷打了个哈欠,捏了捏坐得有些发麻的腿。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不必拘束,随意坐吧。”
端正的雅坐是真的累,但是秦王面前太随意也不妥,何况我有事相求。
趁着他从章奏中分神的片刻,我忙开口道,“王上,家父郑国之事,我有几句话想说,还请王上容秉。”
话说出口我有点忐忑,毕竟秦王对疲秦之计好像很是震怒。
他放下章奏,喝了口水,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但说无妨。”
“家父当年确实奉韩王殿下之命,怀着疲秦的目的为王上献开渠之策,然而父亲一生投身水利,疲秦之策是真,引水开渠之策也是真,开水渠后,关中受益更是真。兵家云,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若关中可得沃野千里,日后秦国拔剑东顾,不更多了一份倚仗?此计虽以疲秦而始,却以强秦而终,岂不美哉?此计虽可为韩延数岁之命,若成,却可为秦建万世之功,其中取舍,还请王上三思。”
说完我偷偷瞄了他一眼,他捏着杯子,毫无愠色,反倒是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你与他上一次见面,是在什么时候?”
这么简单的一个问题,把我给问倒了,我连这位老父亲的长相都忘了,哪还记得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
“大约,是在父亲来秦国之前。”
“大约?”
失忆之事毕竟奇怪,我也无意大肆宣扬,便只模糊道,“数年过去,记不得具体时日了。”
他没再追问,只是又拿起了案上的章奏。果然还是不行吧,吕不韦何尝不曾为秦国出过力?但最后一样是身死的结局。何况父亲只不过是他国的大夫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