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九月的风卷着香樟叶掠过窗台时,林砚正在稿纸上写“蝉鸣坠落的弧度”。笔尖在方格纸上洇开浅灰的墨痕,像她此刻悬在嗓子眼的心跳。后座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数学课代表张弛被班主任半推半搡地塞进教室,怀里抱着一摞作文竞赛的报名表。
“理科班也要出两个名额,张弛你语文上次不是及格了吗?就你了。”
男生夸张地哀嚎着,手里的报名表被揉成皱巴巴的纸团。林砚悄悄把自己的那份抚平,边角对齐课桌边缘,像做了一场盛大的仪式。这是她第三次报名,从高一到高三,她的笔记本里抄满了汪曾祺的草木、张爱玲的月亮,甚至能背出《红楼梦》里每道菜的做法。
“林砚,你肯定又能拿奖吧?”前排女生转过来,眼睛亮晶晶的,“上次你那篇写老书店的,我到现在都记得。”
她想说“还没呢”,话到嘴边却变成轻轻的点头。窗外的香樟叶被阳光穿透,脉络清晰得像她写作文时的提纲,可每次交上去,总像被什么东西模糊了焦点。
晚自习时,张弛的草稿纸团了一地。他戳戳林砚的后背,声音压得很低:“喂,你说写啥能凑够八百字?我连题目都看不懂。”
这次的题目是“时间的形状”。林砚的草稿纸上已经画了很多线条,有老座钟的钟摆弧度,有奶奶皱纹的走向,还有沙漏里沙子堆积的锥形。她犹豫了一下,把一张写着思路的便签纸递过去。
男生愣了愣,挠挠头:“谢了啊。”
那之后的几天,林砚总能看到张弛对着那张便签纸发呆,偶尔在物理练习册的背面涂涂画画。而她自己,却突然写不下去了。那些熟悉的比喻句像生了锈的零件,怎么也拼不成完整的段落。她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写的东西,其实根本没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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