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算成本账》

日头刚擦黑,仓库的煤油灯就亮了。马灯挂在梁上,昏黄的光打在新做的长桌上,把摊开的账本照得清清楚楚。李大叔戴着老花镜,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算珠边缘被磨得发亮,是他年轻时在生产队当会计的老伙计。

“都围过来,咱今儿个把账算透了。”老马往炉膛里添了块松木疙瘩,火苗腾地蹿起来,映得众人脸上忽明忽暗,“赵老板那边给四毛五,咱得知道自个儿的底在哪,别让人当冤大头。”

王二婶端来一摞粗瓷碗,每个碗里盛着半碗玉米糊糊,冒着热气:“先垫垫肚子,算账费脑子。”她把碗往李大叔跟前推了推,“你可得算仔细了,这关系到咱合作社第一笔买卖能不能成。”

李大叔没顾上喝糊糊,手指在算盘上翻飞,嘴里念念有词:“去年试种土豆,买的‘沙甜1号’种子,一斤八块,五亩地用了二十斤,这就是一百六……”他每报个数,就用铅笔在纸上画个圈,像给数字打了个绳结。

陈老五蹲在桌角,烟袋锅在鞋底上磕了磕,火星子落在地上,瞬间灭了。“还有羊粪呢。”他瓮声瓮气地说,“我那羊圈攒了仨月的粪,雇人往地里运,光人工费就花了八十,这还没算羊吃的草料钱。”

“对,这笔得加上。”李大叔往算盘上添了两颗珠子,“还有犁地,五亩地请了张老五的拖拉机,来回三趟,油钱加功夫钱,五十块跑不了……”

三秒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个笔记本,把李大叔报的数字一一记下来。她的字迹娟秀,数字后面都标着明细:种子160元、羊粪及运费80元、犁地50元、地膜45元……每一笔都写得工工整整,像在地里插的界碑,清清楚楚。

仓库外的风呜呜地刮着,卷起地上的枯叶打在门板上,“啪啪”作响。屋里只有算盘声、铅笔划过纸页的沙沙声,还有偶尔的咳嗽声。王二婶的手在围裙上蹭来蹭去,时不时探头看看纸上的数字,眉头越皱越紧。

“化肥呢?”她突然想起什么,“咱虽说用了羊粪,可后期追的那点尿素,也得算上。”

“早记着呢。”李大叔头也不抬,算盘打得更快了,“尿素一袋一百二,五亩地用了半袋,六十块。还有农药,治蚜虫那回,买的生物制剂,贵是贵点但没残留,三十块……”

算到人工时,李大叔停了停,抬头看了看众人:“这人工咋算?咱自个儿出的力,算不算钱?”

陈老五把烟袋往桌上一磕:“咋不算?咱起早贪黑翻地、播种、薅草,哪样不是力气换的?就按镇上雇短工的价,一天五十,五亩地从种到收,少说也得二十个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