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废墟上的新生

如熠城的夏天来得迅猛。

才过端午,

日头便毒辣起来,

晒得青石板路面发烫。

但城外的原野上,

景象却与这燥热截然不同,

——一片片新翻的泥土在阳光下泛着深褐色的光泽,

田间散布着弯腰劳作的身影,

锄头起落的声音此起彼伏,

混着农人哼唱的北地小调,

在热风中飘荡。

卫昭骑着一匹枣红马,

沿着新修的田埂缓缓而行。

他身后只跟着王石头和两个亲卫,

都穿着寻常布衣,

像是一队巡查田亩的乡吏。

马匹踩过松软的泥土,

蹄印深深浅浅,

惊起草丛里几只蚱蜢,

扑棱棱飞向远处。

“陛下,

前头就是新垦的‘安民田’。”

王石头指着前方一片望不到边的田地说,

“至今亦开荒三万亩。

按新政,

垦荒者头三年免赋,

官府还借给种子农具。

您看,

苗都出齐了。”

卫昭勒马望去。

确实,

一片嫩绿的禾苗在风中轻轻摇曳,

虽然稀疏,

却透着勃勃生机。

田里劳作的农人大多衣衫褴褛,

但动作麻利,

不时直起身擦汗,

望一眼自家的田地,

脸上便露出质朴的笑容。

更远处,

有工匠正在修建水渠。

木头搭起的架子沿着地势蜿蜒,

人们喊着号子,

将一块块凿好的石板抬上渠岸。

水渠一头连着雍河支流,

一头通向这片新垦的田地——等修成了,

今夏的灌溉便有了着落。

“去岁这个时候,”

卫昭忽然开口,

“这里还是战场。”

王石头沉默了片刻,

低声道:

“是。

雍北关血战后,

谢知非的残军退到这一带,

又打了三天。

那时地上到处是血,

草都长不出来。”

卫昭没有接话。

他下了马,

走到田埂边蹲下,

伸手抓起一把泥土。

土还是湿润的,

带着草根和虫蚁。

但仔细看,

能在土缝里找到些焦黑的碎屑——那是烧过的箭杆,

或是战死者衣甲的残片。

战争才过去半年,

大地尚未完全忘记伤痛。

“老丈,”

卫昭朝最近的一个老农招呼,

“今年收成能好吗?”

那老农约莫六十岁,

背已微驼,

但手脚依然利索。

他停下锄头,

抹了把汗,

眯眼打量卫昭:

“看您像是衙门里的人……咱实话实说,

这地是新开的,

土薄,

今年能收个口粮就不错。

但三年,

只要三年好好养着,

定能成肥田。”

“家里几口人?”

卫昭问。

“六口。”

老农咧开缺了门牙的嘴笑,

“儿子战死了,

剩下老婆子、儿媳,

还有三个孙儿。

去年逃难到栾城,

听说如熠城分田,

就来了。

分了二十亩,

官府借给种子,

还给了间窝棚——虽然简陋,

总算有个家。”

他说着,

指向远处一片新搭的土坯房。

几十间屋子错落分布,

屋顶冒着炊烟,

门前晾着衣裳,

几个孩童在空地上追逐嬉戏。

“从前在老家,”

老农叹口气,

“租种崔家的地,

四成租子,

年景好勉强糊口,

年景差就得卖儿卖女。

现在……地是自己的,

租子免三年,

往后也只交两成。

老婆子说,

这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

卫昭站起身,

望向那片新起的村落。

这就是新政推行的模样——不是奏章上冰冷的数字,

是一个个重新扎根的家庭,

是一张张重燃希望的脸。

“陛下,”

王石头小声提醒,

“该回去了。

午后还要见沧州来的使者。”

卫昭点头,

翻身上马。

临走前,

他从怀中摸出个小布包,

递给那老农:

“里头是些盐巴和糖。

给孩子。”

老农愣住了,

待要推辞,

马已远去。

………………

午后,

临时宫室的偏殿里闷热难当。

卫昭脱了外袍,

只着中衣,

坐在案前批阅奏章。

李恒坐在下首,

面前摊开着一摞账册,

手里握着算盘,

指尖拨得噼啪作响。

“沧州报来的,”

李恒头也不抬,

“春耕已毕,

新垦田亩七千三百亩,

比预计多出两成。

但问题也有——农具不足,

耕牛更缺。

一县三十头牛,

要耕上万亩地,

根本周转不开。”

“工部不是新制了一批铁犁?”

小主,

卫昭问。

“制了,

但铁料不够。”

李恒放下算盘,

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北境不产铁,

全靠从中原运。

路上损耗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