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封赏与抚恤

校场渐渐安静下来,

他才拿起那卷最厚、也最沉重的册子。

封面是素白的,

没有任何装饰。

“这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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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昭的声音低沉下去,

“是阵亡将士名录。

雍北关一战,

阵亡一万一千三百二十七人。

张焕、陈延……还有那么多,

我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的弟兄。”

风忽然停了。

花瓣静止在空中,

仿佛时间也凝固了。

“他们的封赏,

我给不了爵位,

给不了田宅,

给不了金银。”

卫昭缓缓展开名册,

“我只能给他们三样东西。”

“第一,

碑。”

他指向校场西侧——那里,

一座巨大的石碑正在立起,

石料来自北境深山,

碑身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名字,

最顶端是八个大字:

“英烈忠魂,

永镇国门”。

“这座碑,

会永远立在这里。

每一个来如熠城的人,

第一眼看见的不会是皇宫,

是这座碑。

我要让后世子孙知道,

——这座都城的基石,

不是砖石,

是一万一千三百二十七条命。”

台下,

压抑的哭声终于爆发。

阵亡者的家眷们互相搀扶着,

望向那座石碑,

泪流满面。

“第二,

抚恤。”

卫昭展开名册附页,

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条款:

“凡阵亡将士,

其父母,

官府供养终身,

月给米一石、钱五百文。

其妻子,

年给钱十贯,

免赋税徭役。

其子女,

男童入学堂,

免束修;

女童及笄,

官府置办嫁妆。

若无子女者……其兄弟子侄,

可择一人入官府为吏,

或入军营为士。”

每念一条,

台下哭声便重一分。

这不是空洞的承诺,

是实实在在的、能让人活下去的保障。

一石米、五百文钱,

在乱世后百废待兴的北境,

足以让一个老人不饿死;

十贯钱,

能让一个寡妇拉扯孩子长大;

免赋税徭役,

能让一个破碎的家庭喘口气。

“第三,”

卫昭合上名册,

目光如炬,

“誓言。”

他走到高台边缘,

面向那座石碑,

也面向台下万千百姓:

“我卫昭在此立誓,

自今日起,

凡有战事,

必先定抚恤之制,

再议出征之策。

将士阵亡,

其家必养;

将士伤残,

其生必保。

若有一户遗孤饿死,

若有一名伤兵流落,

——我卫昭,

自去冠冕,

向这座碑,

向天下苍生,

谢罪!”

话音落,

满场死寂。

随即,

不知是谁先跪了下去,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如浪潮般,

校场内外,

将士、百姓、文官、武将,

黑压压跪倒一片。

“陛下万岁——”

有人嘶声高呼。

这不是对皇权的敬畏,

是对誓言的回应,

是对那个终于有人肯把阵亡者当人、肯把抚恤当回事的时代的期盼。

卫昭站在高台上,

看着台下跪倒的人群,

看着那些泪流满面的面孔,

肩头的旧伤忽然隐隐作痛。

他想起张焕临死前那个笑容,

想起陈延回头喊“将军保重”时的稚嫩脸庞,

想起那么多倒在关墙下的身影。

这份封赏,

这份抚恤,

来得太晚了。

但至少,

它来了。

………………

大典结束后,

卫昭没有回临时宫室,

而是骑马出了城,

来到雍北关外的阵亡将士陵园。

新立的墓碑排列整齐,

像一支沉默的军队。

最前方是张焕的墓,

碑文简单:

“北境都督张焕之墓。

雍北关血战,

力战殉国。”

卫昭在墓前下马,

从怀中取出一壶酒,

两个杯子。

他斟满两杯,

一杯洒在墓前,

一杯自己举着。

“焕子,”

他对着墓碑说话,

像那人还活着,

“今天封赏大典,

给你追封了‘忠勇侯’,

世袭罔替。

你娘和你弟弟妹妹,

我都接来如熠城了,

安置在西街的宅子里,

离荣军院近,

方便照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