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衣银甲,
手中握着一柄古朴长剑。
晨光从他身后照来,
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朦胧光晕,
仿佛从血海地狱中走出的神只,
既神圣,
又诡异。
两人隔着三十步,
四目相对。
时间,
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周围的厮杀声、惨叫声、兵刃撞击声,
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整个世界,
只剩下彼此。
“卫兄。”
谢知非先开口,
声音平静,
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好久不见。”
卫昭缓缓举起剑,
剑尖直指对方:
“谢兄,
收手吧。
你赢不了的。”
“是吗?”
谢知非笑了,
笑声里满是讥讽,
“你看看四周。
血星卫正在撕裂你的防线,
我的十五万大军还在后面。
而你,
身边只剩下这几百人。
你说,
谁输了?”
“你输在人心。”
卫昭一字一句道,
“你以为用恐惧、用利益、用仇恨,
就能驱使人替你卖命。
可你错了。
真正能让人拼死而战的,
不是这些。”
“那是什么?”
谢知非挑眉,
“信念?
理想?
卫昭,
你不觉得可笑吗?
这世道,
饿殍遍野,
民不聊生,
你跟我谈信念?”
“正因为世道如此,
才更需要信念。”
卫昭的声音不大,
却异常坚定,
“谢兄,
你只看到这世道的黑暗,
却没看到黑暗里还有光。
那些愿意把最后半斗粮食捐给军队的流民,
那些断了胳膊还要上城墙的老兵,
那些明明怕死却依然握紧弓箭的孩子——他们就是光。”
他顿了顿,
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张焕也是光。
他用命告诉我,
这世上有些东西,
比生死更重要。”
谢知非沉默了。
良久,
他才轻声道:
“张焕……确实是个汉子。
可惜,
跟错了人。”
“他没跟错。”
卫昭的声音陡然拔高,
“他直到最后一刻,
都相信自己在做对的事。
而你呢?
谢兄,
你敢摸着良心说,
你做的这一切,
真的是为了天下苍生吗?
还是只是为了你一个人的仇恨,
一个人的执念?”
这句话,
像一把刀子,
狠狠扎进谢知非心里。
他握着剑柄的手,
微微发抖。
不是为了天下苍生吗?
不,
他是为了天下苍生。
他要推翻这腐朽的王朝,
要建立一个真正公平、干净的新天下。
为此,
他可以不择手段,
可以牺牲一切。
可为什么,
当卫昭质问时,
他会心虚?
“你懂什么?”
谢知非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只知道守着这一城一地,
只知道修修补补。
你可知道,
这雍朝三百年的积弊,
早已病入膏肓?
不彻底推倒重来,
永远没有新生!”
“推倒重来?”
卫昭笑了,
笑容里满是悲凉,
“用无数人的性命推倒重来?
谢兄,
你口口声声说要建新天下,
可你建的,
不过是另一个用鲜血浇灌的王朝罢了!”
“那又如何?”
谢知非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历史的车轮,
本就碾着鲜血前进!
卫昭,
你太天真了!
这天下,
从来都是胜者书写!
小主,
今天我赢了,
百年后史书上只会写,
谢知非顺应天命,
推翻暴雍,
开创盛世!
而你和你的坚守,
只会被写成螳臂当车的笑话!”
“那就让后世去写吧。”
卫昭缓缓举剑,
“但今天,
只要我还站着,
你就别想踏过雍北关。”
话音落,
剑光起。
卫昭率先出手。
这一剑,
朴实无华,
却快如闪电。
剑锋划破空气,
直刺谢知非心口。
谢知非举剑格挡。
“锵——!”
双剑相击,
火星四溅。
两人同时一震,
各自后退半步。
四目再次相对,
眼中都已无半分犹豫,
只剩下决绝。
“来吧。”
谢知非轻声道,
“让我们用剑说话。”
“正合我意。”
两道身影,
再次撞在一起。
剑光如雪,
剑气纵横。
周围的厮杀仿佛成了背景,
整个世界,
只剩下这一场对决。
两个理念的对决。
两条道路的对决。
也是,
两个注定无法共存的人,
最后的对决。
太阳升到中天,
金色的光芒洒满战场,
照亮了每一张或狰狞、或痛苦、或决绝的脸。
也照亮了那两柄交织在一起的剑。
以及剑后,
那双同样坚定、却走向不同终点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