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黎明将至

他将棋子重重按在地图上:

“但他还是站在了那里。

为什么?

因为‘大义’?

因为‘责任’?

因为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帐内炭火噼啪,

映着他眼中跳动的寒光。

“墨渊,

我这半生,

见过太多死人,

饿死的、病死的、战死的、被权贵打死的……,

哪一具尸体脸上写着‘大义’?

哪一具尸体心里装着‘责任’?”

谢知非的声音越来越低,

“他们死了,

就是死了。

什么也带不走,

什么也留不下。

唯一的区别是,

有些人死得有名有姓,

有些人死得像野狗。”

墨渊抬起头,

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公子……”

“所以我讨厌卫昭那种人。”

谢知非打断他,

语气里带着一种压抑的愤怒,

“明明手里沾的血不会比我少,

却总要装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

好像他杀人就是‘不得已’,

我杀人就是‘天性残忍’。”

他走到窗边,

掀开帘子。

外面,

黑石坡大营绵延数里,

灯火如星河坠地。

二十万大军正在沉睡,

或者在失眠中等待黎明。

“明天,

这二十万人里,

至少会有三万人死。”

谢知非背对着墨渊,

声音平静得可怕,

“他们会死在箭下,

死在刀下,

死在马蹄下,

死在水里,

死在火里。

他们的血会染红雍北关的土地,

他们的尸体会堆成山——而这些,

在史书里可能只会用一句话带过:

‘某年某月某日,

谢知非与卫昭战于雍北关,

斩首三万。’”

他放下帘子,

转过身,

脸上已无表情:

小主,

“所以你说,

我和卫昭,

谁更虚伪?”

墨渊答不上来。

“去准备吧。”

谢知非挥挥手,

“寅时造饭,

卯时整军,

进攻。”

“是。”

墨渊躬身退出。

帐内重归寂静。

谢知非走到书案前,

从暗格中取出一只狭长的木匣。

打开,

里面是一柄剑——剑身狭长,

剑鞘古朴,

没有任何装饰。

这是谢家祖传的佩剑,

名“斩星”,

祖父生前最爱。

他抽出剑,

剑身在烛光下泛着幽蓝的寒光。

指尖轻抚剑脊,

冰冷刺骨。

“祖父,”

他对着剑轻声说,

“明天,

孙儿要用这把剑,

开启重整天下的征程。

您在天有灵……会怪我吗?”

剑沉默着。

帐外忽然传来隐约的歌声。

谢知非走到门边,

掀开一条缝隙。

远处一座营帐前,

几个士兵围坐篝火,

正低声哼唱着一首草原上的歌谣,

曲调苍凉悠远,

在夜风中飘荡。

那是赫连铮部下的穹庐骑兵。

谢知非用重金和承诺换来了他们的效忠——承诺战后将北境最丰美的草场赐给他们。

“将军,”

一个亲卫悄声走近,

“那些草原人……好像在唱送魂歌。”

谢知非点点头:

“他们相信人死后,

灵魂需要歌声指引才能回归长生天。

让他们唱吧。

明天……很多人需要这首歌。”

他放下帘子,

回到案前,

将剑收回鞘中。

他回过头极目远眺,

仿佛能看见二十里外,

卫昭也正站在雍北关城墙上,

望向这里。

两个曾经并肩作战的友人。

两个如今势不两立的敌人。

两种截然不同的道路。

都将在今日,

用血与火,

做出最后的了断。

晨风渐起,

黎明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