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声在深不见底的枯井中盘旋、折射，听在林渊耳中，就像是无数面镜子在同时崩碎，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黏腻感。

他脚尖猛地一踏泥泞的地面，身形如离弦之箭般破开雨幕，直冲向井口。

那一圈围在井边的村民像是失去了骨头的皮影，正僵硬地抬起手。

林渊看得真切，每一个人的指缝里都死死掐着一枚三寸长的铁钉，那钉子红得发亮，在漆黑的雨夜里透着一股硫磺味的邪气。

“噗嗤”声连成一片。

那是尖锐金属扎入颅骨的闷响。

眼看着最前方的林三已经将那枚发红的铁钉抵住了天灵盖，林渊瞳孔骤然一缩，那种熟悉的、被冒充的厌恶感从心底翻涌而起。

“给我滚回来！”

左臂的黑鳞臂铠在暴雨中闪过一抹寒光，缠绕在脊椎上的镇魄链感知到了主人的怒意，如同一条黑色的毒蟒顺着袖口狂飙而出。

锁链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精准地缠绕住了林三颤抖的手腕。

林渊五指猛地一扣，向后疯狂发力。

没有预想中拖拽重物的阻力，反而像是在拉扯一团虚无的云雾。

随着锁链上的暗红咒文亮起，林三的身体剧烈抽搐，一个半透明的、长得与林渊一模一样的残魂被硬生生从那具肉身里拽了出来。

那残魂在脱离肉身的瞬间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随后化作一股精纯的负面能量，顺着锁链没入林渊的掌心。

林三软绵绵地倒在泥地里，那枚红钉“叮当”一声落在了井沿。

“呵，果然是你，守陵的小杂种，命还真硬。”

原本低头自残的“梦游者”群中，一个始终低着头的身影缓缓站直了身体。

他抬起手，指甲在那张属于“林渊”的脸上用力一撕。

嗤啦——

一张完整的、带着血丝的人皮被他随手扯下，露出了下面令人胆寒的真容：那根本不是一张脸，而是一团蠕动的、长满了细小复眼的灰肉，密密麻麻的眼珠在暴雨中疯狂转动，贪婪地盯着林渊。

“镜奴教，千面使。”林渊在识海中飞速检索着老瞎叔曾经念叨过的那些名号，对方身上那股刺鼻的镜粉味儿，隔着三丈远都能让他喉咙发干。

“既然你想要这些魂钉，那就陪他们一起烂在土里吧！”千面使口中吐出扭曲的音节，像是一串古老而邪恶的咒语。

周围那些已经将红钉拍入天灵盖的村民尸体，在这一刻竟然发出了木材折断般的脆响。

他们扭动着畸形的关节，双眼翻白，脚尖点地，以一种违背常理的姿态迅速围拢，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肉身圆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