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第十四层:余烬

搬家公司的卡车停在写字楼门口时,张红正对着考勤表叹气。她手里捏着褪色的工牌,照片上的自己还留着齐耳短发,现在却已经能在鬓角摸到白发。

“张姐,发什么呆呢?”筱梦抱着纸箱从车上跳下来,粉色卫衣上沾了片灰,“张总说这层楼租金便宜一半,咱以后就不用挤地下室了。”

张红抬头看了眼写字楼,墙皮剥落得像块烂疮,玻璃幕墙蒙着层灰,反射出灰蒙蒙的天。她昨天偷偷查过这栋楼的底细,论坛里的帖子没头没尾,只说“十四层不能去”,配图是张打了马赛克的照片,隐约能看见地上的暗红色污渍。

“便宜没好货。”张红嘀咕着,还是跟着搬东西。她是公司的老财务,从老板张启明开皮包公司时就跟着他,看着他把“启明科技”从两平米的隔间做成现在的小团队——算上老板一共五个人:张总、李秘书、技术周甃、实习生筱梦,再加她这个财务。

李秘书踩着高跟鞋走过来,黑色套裙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份合同:“张姐,这是物业给的免责协议,说这层楼以前出过点事,让咱们签字画押,出了问题他们不负责。”

张红接过协议,指尖触到纸页时莫名一麻。协议末尾附着张平面图,十四层被红笔圈出来,旁边用小字写着:“2025年7月,曾发生意外事故,人员全部遇难。”

“意外事故?”张红抬头,正好看见张启明从出租车里钻出来,挺着啤酒肚,鳄鱼皮公文包在阳光下闪着油光。

“什么意外不意外的,”张启明抢过协议扫了眼,大笔一挥签上名字,“死人的地方才便宜,咱是来赚钱的,又不是来度假的。赶紧搬,下午还要开视频会。”

他说话时唾沫星子溅到协议上,晕开一小片墨迹。张红注意到,他签字的位置,正好压着“2025年7月”那行字。

搬家公司的工人不肯上楼,说电梯里一股血腥味。最后还是周甃带头,和筱梦两人扛着服务器往楼梯间走。张红跟在后面,爬到十三层时,突然听见头顶传来“咚”的一声,像是有人从楼上往下扔了块石头。

“谁啊?”周甃抬头喊了一声,楼梯间空荡荡的,只有声控灯在头顶滋滋作响。

他推了推黑框眼镜,继续往上爬。张红却停在十三层的平台,盯着通往十四层的台阶。台阶边缘积着层灰,却有串新鲜的脚印,很小,像是女人的高跟鞋,从十四层一直延伸到她脚边。

“张姐?走啊!”筱梦在上面喊。

张红猛地回神,脚印不见了,只有风吹过楼梯间的呜咽声。她赶紧跟上,心脏跳得像擂鼓。

十四层的走廊比照片上更糟。米黄色的墙纸卷成破布条,露出里面发黑的墙体,地上的地毯黏糊糊的,踩上去像踩在烂泥里。最里面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股焦臭味,像烧糊的塑料。

“这地方……能办公吗?”筱梦捏着鼻子,往周甃身后躲。

“怎么不能?”张启明踹开办公室门,里面的景象让所有人都闭了嘴——天花板的水渍已经变成深褐色,形状像只摊开的手,墙角堆着没烧干净的纸灰,地板上有块暗红色的印记,边缘已经发黑,像干涸的血。

“物业不是说打扫过吗?”李秘书皱着眉,掏出消毒喷雾往空气里乱喷。

“别矫情了。”张启明把公文包往积灰的办公桌上一扔,“周甃,把服务器架起来;张姐,你去把财务软件装上;筱梦,擦桌子拖地;小李,给我泡杯咖啡。半小时后开会。”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转身进了最里面的隔间——那是以前傅轻舟的办公室,门楣上还贴着半张褪色的“经理室”标牌。

筱梦拿起拖把时,发现水桶里的水突然变成了黑色,漂着几根长发。她“啊”地叫了一声,把水桶踢翻在地。黑色的水渗进地毯,晕开一片更深的污渍,里面似乎有东西在动,像细小的虫子。

周甃是第一个发现不对劲的。

他蹲在服务器后面接网线时,总觉得有人在看他。头顶的灯管忽明忽暗,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影子。他抬头看了三次,天花板上空空如也,只有那片手形水渍在灯光下泛着油光。

“周哥,你看这个。”筱梦举着块烧焦的纸跑过来,纸页边缘蜷曲,上面还能辨认出几个字:“……器官编号……匹配成功……”

周甃接过纸,指尖刚碰到,纸就碎成了灰。他皱起眉,想起刚才搬服务器时,在墙角发现的半截手术刀,刀柄上刻着个模糊的“林”字。

“别瞎捡东西。”周甃把手术刀踢进垃圾桶,“赶紧干活。”

筱梦点点头,转身去擦窗户,抹布刚碰到玻璃,就看见窗外站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脸贴在玻璃上,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啊——!”筱梦吓得瘫坐在地上。

周甃赶紧跑过去,窗外空荡荡的,只有晾衣绳上的衣服在风里摇晃,像没人要的破布。

“怎么了?”张红和李秘书闻声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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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女的……就在外面……”筱梦指着窗户,声音抖得不成调。

李秘书探头往外看,嗤笑一声:“小姑娘就是胆小,外面是居民楼,谁家没个红衣服?”

她的话刚说完,办公室的灯突然全灭了。应急灯的绿光里,张启明从隔间里冲出来,骂骂咧咧:“搞什么?老子的视频会呢?”

“跳闸了吧。”周甃摸出手机开手电筒,光柱扫过配电箱,锁是坏的,里面的电线缠着团黑发,正慢慢往下滴黑水。

“邪门了。”周甃后退一步,“这线不能碰。”

“不能碰?那怎么干活?”张启明抢过手电筒,照着配电箱就伸手去扯,“我就不信这个邪——”

他的手指刚碰到电线,就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猛地缩回手,指尖多了道血口子,血珠渗出来,滴在地上,瞬间被地毯吸干了。

“操!”张启明甩着手,“周甃,给我找创可贴!”

周甃没动,他盯着张启明脚下的地毯,那片暗红色的污渍正在扩散,像有生命似的,慢慢爬上张启明的皮鞋。

“张总,你脚下……”

张启明低头一看,吓得跳起来,皮鞋底沾着片发黑的肉沫,一股腐臭味扑面而来。“这他妈是什么?!”

李秘书突然尖叫一声,指着张启明的后背:“有……有头发!”

张启明反手一摸,抓下来一把长发,黏糊糊的,带着股腥臭味。他把头发扔在地上,用脚使劲碾,头发却像活的一样,缠上他的脚踝,越收越紧。

“快拉开!”张启明疼得脸都白了。

周甃赶紧扑过去,抓住头发往外扯,手指触到的地方冰凉滑腻,像抓着条蛇。头发突然断了,断口处渗出暗红色的液体,滴在地上,和那片污渍融在了一起。

张启明瘫坐在椅子上,脚踝上勒出圈红痕,渗着血。他喘着粗气,眼神里第一次露出恐惧:“这地方……到底怎么回事?”

没人回答。应急灯的绿光里,每个人的影子都在墙上扭曲,像在跳舞。张红注意到,隔间的门不知何时开了,里面黑沉沉的,隐约能看见办公桌上放着个东西,是半张照片,上面的人笑得很灿烂,却被红笔划得面目全非。

那天晚上,张启明说什么也不肯留在十四层。他让周甃找物业修电路,自己带着李秘书回了家,临走前甩下句话:“明天必须正常上班,谁不来扣半个月工资。”

张红、周甃和筱梦留下来守着服务器。天黑透后,十四层像个被遗忘的坟墓,只有服务器的嗡鸣和窗外的风声。

筱梦缩在椅子上,抱着膝盖打盹,头一点一点的。张红煮了锅泡面,热气腾腾的,却驱不散空气里的焦臭味。

“周甃,你说……白天那个女的,是真的吗?”张红递给他一碗泡面。

周甃接过,没吃,盯着屏幕上跳动的代码:“不好说。老楼都这样,隔音差,光线不好,容易让人产生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