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六章 沁桥相遇

夜色初降,华灯初上。沁桥横跨在屯留河上,连接着龙城大学的西区与南区。桥上的路灯已经亮起,在微凉的夜风中散发着昏黄而温暖的光晕,映照着桥下黝黑河水上泛起的粼粼波光。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过桥面,脚步声、谈笑声混杂着远处传来的隐约乐声,构成了校园夜晚特有的安宁与生机。

陈秋铭和郑燚、颜心心来到沁桥的南桥头。陈秋铭选择了一个靠近桥边、光线不太明亮的长椅坐下,目光看似随意地投向缓缓流淌的屯留河水,仿佛真的在欣赏夜景。然而,他那微微侧向桥面的身体,以及每隔几秒就迅速扫过桥上往来行人身影的眼神,却彻底出卖了他内心的期盼与焦灼。

颜心心挨着他坐下,故意问道:“陈老师,您在这等就行了呗,干嘛非要我俩陪着啊?我们还有事呢。”

陈秋铭立刻反驳,语气带着一种被看穿后的强词夺理:“不行!不能走!你们走了,就剩我一个人坐在这里,像什么样子?那多尴尬?会显得……会显得很刻意的!”他似乎完全没意识到,两个女生陪着一个男老师下班后专门坐在河边长椅上,本身就已经足够“刻意”了。

颜心心毫不留情地戳破:“我的天啊,陈老师!就算我们陪着,您觉得现在这样就不刻意了吗?这分明就是……”

“行了行了,”郑燚赶紧打断颜心心的话,安抚地拍了拍陈秋铭的胳膊,“师傅,我们就安心等吧。应该快来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夜色渐浓,河边的风也带上了更深的凉意。陈秋铭表面上维持着镇定,手指却无意识地敲打着膝盖,内心的期待与忐忑如同桥下的河水,暗流涌动。他开始怀疑郑燚的消息是否准确,甚至担心金叶子是不是已经改变了计划。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郑燚忽然低声说了一句:“来了。”

陈秋铭的心猛地一跳,循着郑燚的目光望去。只见桥的那一头,两个熟悉的身影正并肩缓缓走来。正是金叶子和李一泽!金叶子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围着浅灰色的围巾,低着头,步伐似乎有些沉重。李一泽走在她身边,微微侧头和她说着什么。

李一泽眼尖,首先看到了长椅这边的三人,他惊讶地碰了碰金叶子的胳膊,指向这边:“叶子,你看那边……那不是铭哥吗?还有郑燚和颜心心。”

金叶子闻言,立刻抬起头。当她看到坐在长椅上的陈秋铭时,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睛瞬间像是被点燃的星辰,骤然亮了起来。她几乎是小跑着冲了过来,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铭哥?!郑燚,心心!你们……你们怎么在这里?”

陈秋铭努力压下胸腔里那股翻涌的情绪,站起身,脸上挤出一个尽可能自然的、云淡风轻的笑容,仿佛真的只是偶然相遇:“我啊?我们三个……嗯,吃完饭没事,过来欣赏一下河边的夜景,看看这屯留河的夜色。”他的理由听起来依旧那么苍白无力。

颜心心在一旁憋着笑,用一种极其夸张的语气附和道:“对啊对啊!我们专门来欣赏这河边,深秋时节,万物凋零,光秃秃的……别有一番风味的美景呢!”她的话引得郑燚忍不住偷偷掐了她一下。

陈秋铭无视了颜心心的调侃,转向金叶子,继续着他那漏洞百出的“偶遇”剧本:“这么巧啊,你们也来这边?”

李一泽接口道,语气自然:“我陪叶子去南区琴房练琴。”

“噢噢,这样啊。”陈秋铭点了点头,目光却始终落在金叶子身上,捕捉到了她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阴霾。

郑燚见状,立刻心领神会,她一把拉住颜心心,又对李一泽使了个眼色:“一泽,心心,你们两个过来一下,我有点事情想问你们。”她的动作干脆利落,不容拒绝。

颜心心和李一泽都是聪明人,立刻明白了郑燚的用意。颜心心还故意朝陈秋铭眨了眨眼,然后才跟着郑燚和李一泽,走到了距离长椅十几米开外的地方,假装讨论着什么,实则是贴心地将空间留给了陈秋铭和金叶子。

突然的独处,让气氛变得有些微妙。金叶子默默地走到长椅边,和陈秋铭一起坐下。她深深地低着头,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肩膀微微塌着,整个人像一朵被霜打蔫了的花儿,完全失去了往日那种如同小白杨般挺拔、眼神里总带着不服输劲头的精气神。

陈秋铭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一阵抽痛。他沉默了片刻,用他特有的、带着磁性的低沉嗓音,轻轻唤了一声他曾经给她的昵称:

“大宝,”他的声音温柔得如同这秋夜的微风,“怎么了?是家里……给你施加压力了吗?”

金叶子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把头垂得更低了,过了一会儿,才用带着浓重鼻音、细若蚊蚋的声音“嗯”了一下。这轻轻的一声,包含了无数的委屈和无奈。

陈秋铭叹了口气,语气更加温和:“是因为……和李一泽的事情,被你爸爸发现了,对吗?”

金叶子猛地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泪水在里面打着转,她惊讶地看着陈秋铭:“铭哥……你……你都知道了?”

“猜到了一些。”陈秋铭点了点头,“你爸……我知道,新州市民政局的金骥局长,对不对?我和他因为工作关系有过几面之缘,印象里是个很正派、很和气的人,一点官架子都没有。”

“嗯。”金叶子用力点了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下来,她赶紧用手背擦掉,“他也提起过您,知道是您带我,他特别高兴,特别放心。但是……”她哽咽了一下,“他上个月,刚刚调到市人大去当副主任了。”

陈秋铭愣了一下:“市人大副主任?那……这是升了啊,是好事。”

“好什么呀……”金叶子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不符合年龄的清醒和一丝抱怨,“去人大,基本上就等于退二线了。过去他在民政局,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太多时间管我。现在好了,他清闲下来了,就打算把更多的精力都投入到我和我弟弟身上,所以……所以对我的事情就格外‘关注’。”她将“关注”两个字咬得很重,充满了无力感。

陈秋铭理解地点点头。这种从忙碌一线退下来的干部,往往会对子女教育投入前所未有的热情,有时甚至会因为过度关注而带来压力。他沉吟了一下,缓缓说道:“这件事,我觉得你也不用太着急。你们现在都还在上学,谈婚论嫁还早得很。重要的是两个人彼此认可,共同努力。我相信,等毕业之后,李一泽会用自己的能力和行动,向你爸爸证明,他是一个值得信赖、能够给你幸福的人。时间会说明一切。”

金叶子听着陈秋铭沉稳有力的声音,仿佛找到了一些主心骨,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她小声说道:“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我相信李一泽。”

“这就行了。”陈秋铭看着她,目光中充满了鼓励,“感情是你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只要你们自己坚定,彼此信任,共同面对,外界的阻力总会慢慢化解的。继续好好相处,不要因为家里的压力就轻易放弃,也不要因此和父母产生激烈的冲突。慢慢来,用时间和诚意去沟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