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0章 黑山的裂隙,被算计的灾荒

他左手三指并拢,击掌。

第一声落,簧片骤然震颤加剧,尖啸刺耳。

第二声未起,整支车队已如被无形巨手扼住咽喉,戛然而止。

第三声未出,他右手已猛旋阀柄。

“嗤——!!!”

白气冲天而起,高压蒸汽咆哮着灌入履带机腔,履带铁齿咬合岩面,发出令人牙酸的 grinding 声。

十二台原型机同时启动,履带碾过冻土与乱石,竟在坡道中央强行转向,斜切向右侧陡坡——那里本无路,唯有一片被积雪掩埋的崩塌断层。

雪浪炸开,铁齿翻飞,履带硬生生在垂直倾斜度达四十二度的冰岩上犁出十二道焦黑沟壑。

伏兵藏身处,一名黑衣斥候刚探出身,手中强弩尚未上弦,便见车队如铁兽腾跃而起,履带甩出的碎石劈面砸来,打得他头盔凹陷,踉跄栽倒。

他抬头,只见那抹玄色身影立于最前一台雪橇顶端,风雪扑面,他连眼都不眨一下。

而他脚下,蒸汽机轰鸣如龙吟,履带碾过之处,积雪蒸腾,岩屑迸溅,仿佛整座山都在他脚下微微震颤。

车队翻过断崖,消失于风雪尽头。

断崖对面,赵无咎缓缓放下望远镜。

镜筒上,一道新鲜指痕赫然在目——是他方才攥得太紧,指甲掐进黄铜所致。

他身后,三百私兵鸦雀无声。

有人悄悄抹去额角冷汗,却发现手心全是冰碴。

风又起了,卷着雪粒,扑向黑山方向。

山腹深处,数百盏灯火早已熄灭。

只有地底,某种沉闷的、持续不断的“嘶……嘶……”声,正从断裂的通风井里,缓缓渗出。

黑山矿口,像一道被巨斧劈开的焦黑伤口,嵌在冻得发青的岩壁之间。

朔风卷着煤灰与铁锈味扑面而来,卫渊踏过结霜的碎石坡,靴底碾碎薄冰,发出细碎而清晰的裂响。

他身后,十二台蒸汽履带机尚未熄火,白气如龙须般缭绕蒸腾,在零下二十度的寒夜里凝而不散。

车顶铜管尚有余温,蒸汽阀盖上那粒乌金碎屑,已由赤芒转为幽蓝——温度回落,但磁扰未歇。

铁哑跪在矿口三步外,左臂缠着浸血的麻布,右手指节尽裂,指甲缝里嵌满黑泥与暗红血痂。

他没抬头,只将一枚沾着煤渣的青铜铃铛高举过顶:“世子,地底三百一十七人……还活着。但通风井塌了两处,主巷道瓦斯浓度,已超‘焚灯线’三倍。”

“焚灯线”——不是古籍所载,是卫渊三年前亲定的工业安全阈值:当空气中甲烷体积比达4.3%,即点燃一盏油灯,灯焰会骤然拉长、泛青、无声爆燃。

此刻,矿内连火把都不可入,稍有火星,便是整座黑山腹腔轰然炸裂。

卫渊没说话,只俯身拾起半截断掉的雪橇滑轨——那是履带机转向时崩飞的锰钢合金件,表面覆着一层冷却凝胶状的石墨脂。

他指尖抹过断口,触感微涩,有金属晶格错位的细微震颤。

阿釉悄然上前,递来一只牛皮纸包,里面是三枚黄铜外壳的微型气压计,表盘刻度密如蛛网。

“通风井残压差:-18.7千帕,负压吸力持续增强……瓦斯正往塌方点倒灌。”

卫渊颔首,目光扫过雪橇后厢——那里横卧着一台尚未拆封的“伏羲Ⅱ型直流发电机”,铜线圈裸露在外,硅钢片叠层边缘还带着锻打毛刺。

他抽出腰间短匕,刃尖抵住转子轴心,手腕一旋,磁轭松脱;再反手撬开整流匣,取出四枚铅酸蓄电池组,接线端口用火钳烧红后迅速压合——动作快得只余残影。

三息之内,他扯下玄氅内衬的银丝混纺衬里,撕成细条,缠绕在两根紫铜电极上;又命人取来矿场备用的硫磺粉、硝石浆与木炭膏,就地调制出导电性极佳的糊状电解质,敷于电极表面。

最后,他将两束银丝接入发电机输出端,另一端则引向矿口悬垂的废弃缆绳——那缆绳芯是百年老藤绞合铜丝,至今未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