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铁头的这一锤,精准地卡在了那群孩童童谣的换气节点上,更卡在了墨阳子掌风频率的反相波段上。
声浪如实质般的波纹炸开,竟硬生生将墨阳子拍出的那道热风在中途震散。
当——!当——!当——!
沈铁头赤裸着上身,浑身肌肉虬结如龙,每一次挥锤都伴随着一声怒吼。
他的锤点与孩子们的念诵声完美融合。
硝石三钱——当!
见火则爆——当!
这种声音不再是单纯的声波,它变成了一种这一时代从未有过的工业交响。
金属的冷硬与童声的稚嫩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闭环的磁场共振。
墨阳子感觉自己的耳膜在突突狂跳,那声音像是有生命一样,顺着他的毛孔往身体里钻,不仅扰乱了他的内息,更在干扰他手中那柄火钳的分子稳定。
而在火光映照不到的阴影里,卫渊却在经历着另一场不为人知的“燃烧”。
随着那一条条工业铁律被孩童们复诵,他胸口贴肉藏着的那枚“民授玺”开始发烫,烫得像是要烙进他的胸骨。
警告:外部数据冗余备份启动……存储空间不足……开始清理非必要情感扇区。
卫渊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脑海深处,那段关于江南烟雨的记忆画面突然开始闪烁。
那是他和林婉初见时的场景。
画舫之上,细雨如丝,林婉递给他一块桂花糕,指尖微凉,笑容温婉得让他想在这个乱世里安个家。
那个笑容,此刻正在像素化,变得模糊,支离破碎。
不……
卫渊下意识地想要抓住那个画面,手指在虚空中猛地攥紧。
那是他为人仅存的一点柔软,是他在这冰冷的权谋算计中唯一的慰藉。
载入工业蓝图:高炉炼铁法详解……覆盖进度30%……
脑海中冰冷的机械音没有丝毫怜悯。
林婉的脸庞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冰冷、精密、透着金属光泽的高炉结构图,每一个线条都清晰得令人发指,牢牢占据了原本属于那段温情的脑回沟。
卫渊攥紧的手指缓缓松开,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渗出了血。
值得吗?
他看着火光中那些还在卖力嘶吼的孩子,看着沈铁头挥汗如雨的背影,眼底那抹挣扎的一瞬,彻底化为了深不见底的幽暗。
这世道,要想护住人,先得把自己变成铁。
最后一声锻打落下,如同定音之锤。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却又在墨阳子耳中如惊雷般的脆响传来。
墨阳子惊恐地低下头。
他手中那柄传承了墨阳宗三百年、号称能熔断天下兵刃的青铜火钳,从正中间裂开了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