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君臣之义,断如焦木。
与此同时,船速已至巅峰。
原本卷在桅杆上的那面残破帆布,在狂风的撕扯下猛然张开。
接下来的一幕,让岸上的赵元朗和江心的数万水师,乃至下游看着这一幕的百姓,都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随着帆布展开,火光与清冷的月光交织投射在上面。
之前卫渊用血墨书写的字迹,因为皂液中脂肪酸与织物纤维在高温气流下的特殊反应,竟然泛起了一层诡异而刺眼的银白色荧光。
在那漆黑的江天之间,那面巨帆仿佛被神明的手指点亮。
《白鹭六诫》。
那一个个银钩铁画的文字,在夜空中熠熠生辉,像是某种古老而庄严的神谕,狠狠刺入了所有人的视网膜。
“那是……那是什么?”岸上的士兵惊恐地指着江心,“那是天书吗?!”
“限制皇权……土地归民……”有人颤抖着念出帆上那大逆不道的字句,却发现在这雷霆万钧的场景下,这些字句竟然带着一股让人想要顶礼膜拜的神圣感。
赵元朗脸上的狂傲凝固了,他张大了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扔进火盆里的丹书铁券,在这面“天书”巨帆面前,简直就是笑话。
“疯子……他是个疯子……”刘宏跪在旗舰的船头,看着那艘裹挟着雷火、逆流冲撞而来的孤舟,整个人如同筛糠。
那艘船太快了,快得超出了这个时代对水战的认知。
“放箭!射火药桶!炸死他!”副将在旁边嘶吼,想要抢过令旗。
只要一支火箭射中卫渊脚边的残存火药,整艘龙舟就会瞬间化为齑粉。
刘宏的手猛地举起,弓弩手已经拉满了弦。
就在这时,在那艘如流星般撞来的火船之上,隔着漫天的烟火,刘宏对上了一双眼睛。
卫渊站在船头,双手负后,衣袍被劲风吹得猎猎作响,但他的人却稳如磐石。
那只特制的义眼在火光中折射出一种近乎非人的冷漠光泽,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刘宏,仿佛看的不是掌握他生死的敌将,而是一具早已腐朽的枯骨。
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没有鄙夷。
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洞穿灵魂的审视。
那一瞬间,刘宏想起了当年在北境冰原,卫渊的父亲也是这样看着想要哗变的乱兵,然后单枪匹马斩了敌酋。
卫家的魂,在这个纨绔身上复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