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网膜上的数据流在飞速滚动,那是通过阿舟提前渗透进兵部户籍库和黑市账本获取的底层数据。
“把戟放下,陈三两。”
卫渊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所有人的耳膜,“你母亲在回春堂欠了三两二钱的药费,上个月你的饷银被百户长扣了四成,理由是修缮兵器。你现在的兜里,连给你儿子买个糖人的铜板都凑不齐。”
被点名的校尉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卫渊的目光扫向左侧的一个持刀老兵:“赵老六,北伐退下来的伤兵。左腿旧伤复发,朝廷给你的抚恤金是一张白条,让你去户部排队,你排了三年。今晚出来巡逻,是因为队长答应给你两斤陈米。”
“还有你,孙大头……”
每一个名字报出来,就像是一记重锤砸在这些汉子的心口。
他们是皇家的守军,但他们更是等着米下锅的父亲、儿子和丈夫。
那种被高位者视若蝼蚁,却被眼前这个“反贼”如数家珍般的了解,产生了一种荒谬而巨大的冲击力。
“当啷。”
不知是谁先松了手,一把长刀掉在了青石板上。
紧接着是一片兵器落地的声响。
那不仅仅是恐惧,更是一种羞愧和委屈的爆发。
卫渊跨过那些丢弃的兵器,神色平静得像是在逛自家的后花园。
就在这时,一道极其微弱的破空声混杂在夜风中。
那不是箭矢,箭矢的动静太大。
那是一柄薄如蝉翼的柳叶飞刀,涂满了见血封喉的“千机毒”。
卫渊没有回头,甚至脚步都没有停顿。
他只是看似随意地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在耳侧轻轻一夹。
“叮。”
那一抹幽蓝色的寒光被死死定格在指尖,距离他的颈动脉只有不到半寸。
义眼的微距镜头迅速扫描着刀身上的纹路。
“墨阳宗,丙字号炉,第三批次。”卫渊随手将那柄足以毒死一头大象的飞刀扔进路边的排水沟,语气淡漠,“做工粗糙,淬火温控差了三十度,导致刀身由于碳含量不均而重心偏移。赵芙,如果这就是你想杀我的底气,那你这辈子都别想翻身。”
阴影角落里,一个身穿夜行衣的曼妙身影猛地颤抖了一下。
赵芙死死盯着那个背影,她引以为傲的必杀一击,在这个男人眼里,竟然只是一堆充满了工业瑕疵的数据。
这种无视,比直接杀了她还要残忍。
卫渊继续前行,身后阿舟如同鬼魅般从黑暗中窜出。
她手里抱着一叠刚刚拓印好的纸张,浆糊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
那是《白鹭六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