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老舵鬼不拉活人,但我已经死过一次了

“回声的延迟在缩短,频率变高,说明前方有硬质障碍物,且坡度极陡。”卫渊指了指耳朵,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声学这东西,有时候比眼睛好使。”

老人死死盯着卫渊看了两息,突然转动手边的绞盘。

巨大的船身在水流中发出一声沉痛的呻吟,竟然真的在看似平静的江面上划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锐角转向。

几乎是贴着船舷,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从船底传来——那是避开了主礁,但蹭到了边缘的碎石。

若是晚了片刻,这艘船现在已经散架了。

船身剧烈摇晃,卫渊稳如泰山。

他走到船舷边,回望那片火光冲天的码头。

此时雾气渐散,那边的景象变得清晰起来。

赵元朗还在高台上跳脚,即便隔着这么远,卫渊似乎都能看见他脖子上暴起的青筋。

旗语在疯狂挥舞,那是“无差别凿沉”的死命令。

但在卫渊的视野中,代表皇家水师的那十几艘快船,却像是生了锈的齿轮,无论令旗如何催促,都停滞不前。

不仅没冲过来,反而开始放下绳梯,去捞那些被刚才的激浪卷入水中的渔民和落水士兵。

“看来,刘宏还没烂透。”

卫渊看着那一幕,眼神微动。

军人的天职是服从,但在绝对的“大义”与“良知”面前,刘宏这种老派宿将,终于还是在皇权与人性之间做出了选择。

哪怕这个选择意味着他日后的仕途尽毁,甚至满门抄斩。

这种蠢人,不多了。

“你就是卫家那个小崽子?”

身后的老人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手里不知从哪摸出一壶劣质的烧刀子,仰头灌了一口,“刘宏那小子我知道,当年我在禁军当差时,他还是个穿开裆裤的。能让他抗旨,你有点本事。”

“老前辈过奖。”卫渊转过身,并没有因为对方的身份而有丝毫倨傲或谦卑,随意地在大缆绳盘上坐下,“搭个顺风船,去洛阳。”

“凭什么?”老人的声音冷得像江水,“老头子我虽然恨当今朝廷,但也不想掺和你们这些门阀世家的狗咬狗。刚才没把你扔下去,是还你指路的恩情。到了前面芦苇荡,你自己滚。”

“如果是世家夺权,确实没必要搭理。”

卫渊伸手,指了指远处那艘还在燃烧的铁皮小船。

风向变了,那面写着血书的帆布被吹得猎猎作响,在火光的映照下,那十六个暗红色的大字如同烙铁一般印在夜空之中。

——凡卫家军所属,斩首一级,授田五亩。

老人的目光顺着卫渊的手指看去。

他眯起眼,浑浊的瞳孔在这一刻剧烈收缩,那是即使在最疯狂的梦里,也不敢奢望的景象。

在这个世道,土地就是命。

权贵们在圈地,皇帝在收税,只有眼前这个年轻人,在散地。